第一章 新货?
雨林的空气浓稠得能拧出绿汁,带着腐烂和泥土的腥气,死死糊在我的口鼻上。
婆罗洲。
这名字在骗子的嘴里曾是遍地黄金的天堂,如今只剩遮天蔽日的巨树,像无数沉默的、满怀恶意的巨人,把这片被称为“血橡胶园”的囚笼紧紧箍在中间。
巨大的橡胶树整齐排列,树干上斜划着道道刀口,下方悬挂着半满的黑色胶碗,像一张张等着喂食的、贪婪的嘴。
我刚被粗暴地推搡到队列末尾。
脚踝深陷在黏腻的红泥里,每一步都像在挣脱沼泽的拖拽。
身边全是和我一样的人,眼神空洞,蜡黄的皮肤紧贴着嶙峋的骨头,活像一具具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骷髅。
没人说话,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,还有远处传来的、节奏单调的皮鞭破空声,每一次响起,都让我的脊背一阵发凉。
“新货?”
一个嘶哑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,带着一股劣质**和汗酸混合的恶臭。
我猛地一哆嗦,扭头看见一张被油灯昏黄光线切割得异常狰狞的脸。
一道深褐色的疤痕,像一条粗大的蜈蚣,从他的左眉骨一直爬到嘴角,把整张脸都扯得歪斜变形。
他的眼睛浑浊,却透着一种打量牲口般的冰冷。
他穿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背心,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,上面布满新旧交叠的鞭痕和刺青。
一只铁钩代替了他的左手,钩尖在昏暗的光下闪着冷硬的光。
这就是疤脸,这片活地狱里最令人胆寒的监工。
他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探出,铁钳般捏住我的左腕,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我痛得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囚衣。
“细皮嫩肉,”疤脸咧开嘴,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,疤痕随着他的动作扭动,更显恐怖,“可惜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毒蛇吐信,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,也钻进周围每一个麻木躯壳的深处。
“来了这儿,就别想当人了。
你们是树,是产胶的树!”
他拖着我,像拖一袋垃圾,径直走向离我最近的一棵高大橡胶树。
粗糙的树皮磨蹭着我的皮肤,生疼。
疤脸用那只铁钩手“哐”地一声敲在树干上,震得树冠簌簌作响,几片叶子打着旋飘落。
他俯下身子,带着腐臭气息的嘴几乎贴到我的脸上。
“看见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