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我亲妈来了。,可能是王婶告诉她的,可能是周建国,这个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她站在旅馆门口,手里提着一网兜东西,苹果、饼干、一罐八宝粥,都是我不爱吃的,但她从来不记得我爱吃什么。。"秀兰,"她把网兜往我这边推,"你看你,弄成这样,回去吧,回去了什么事都好说,你和建国两个人坐下来谈,妈给你们说和——""妈,"我说,"我不回去。""你不回去你住这?"她抬眼扫了一下旅馆门口的招牌,那种嫌弃是真实的,"这什么地方,又贵又破,你一个月挣那点钱——""我现在停职了,"我说,"没有工资。"。,她没有说,嘴张了张,往另一个方向去了:"停职了你更要回去,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过?你回去,建国那边妈去说,让他给你道个歉,这件事就翻篇了,你也快三十六了,闹什么闹——""妈,"我打断她,"你把东西带回去,我不缺这个。"。,我站在门后面,听见她在外面又说了一会儿,声音越来越低,然后是脚步声,走了。,等那个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回到床上坐下来。,她忘了带走,或者故意留下的。我把门开了一条缝,把网兜推到走廊里,重新关上门。,陈宝才来了。
他没有提前打招呼,直接出现在旅馆楼道里,靠着墙站着,手里还叼着烟,见我开门出来倒垃圾,他把烟拿下来,"姐"了一声。
我停下来,看着他。
"姐,"他把烟在楼道的墙上磕了磕,"妈那边你别让她担心,她年纪大了,心脏不好,你这么一弄,她晚上睡不着觉。"
我没说话。
"再说,"他继续道,"你和建国的事,再怎么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,你出来住旅馆算什么,传出去多难听,我在外面都被人问,说你们家怎么了——"
"宝才,"我说,"你当初要两万买车,我没给,你现在来这里是要说这件事吗?"
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,咧了咧嘴:"姐,你说这个干什么,我就是来看看你——"
"看过了,"我说,"没有别的事的话,我先进去了。"
我把垃圾袋递给他,"帮我扔一下,楼道口有垃圾桶。"
然后我进去关上了门。
我在里面听见他在走廊里顿了一下,然后是他的脚步声,走了。没有扔垃圾的声音,他把垃圾袋丢在哪里我不知道,也不在乎了。
停职第五天,周建国来了。
他来的时候是晚上,我刚吃完饭,那天我买了一个包子一碗稀饭,坐在旅馆的公用桌子上吃的,吃到一半他发消息说他在楼下。
我想了一下,还是下去了。不是因为我想见他,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下去,他会在楼下闹,旅馆老板娘已经因为我亲妈来那次对我多看了几眼,我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。
他站在旅馆门口的路灯下,比我记忆里瘦了一点,但也可能是路灯的光让他看起来憔悴。他见我出来,把手插在口袋里,"秀兰"了一声。
我站在门口台阶上,看着他,等他说话。
"房子的事,"他说,"你想好了吗?"
我说:"什么事?"
"你住那里,我和博子住哪?"他说,"你就这么把我们撇在那里?秀兰,你清醒一点,那套房子是咱们结婚之后住的,就算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,婚后的共同财产——"
"周建国,"我说,"那套房子是我在化工厂上班的时候,用单位内部分房名额申请的,买房的钱是我的工资,贷款是我还的,和婚姻没有关系,这些我都有记录。"
他愣了一下,我知道他没有想到我能说出这么清楚。
"那博子呢?"他换了一个方向,"博子跟你,还是跟我?"
"跟你,"我说,"我已经说过了。"
"跟我,"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变了,变成那种我熟悉的、开始施压之前的腔调,"跟我,那你觉得我一个人能养得起他?我现在没有工作,你让我怎么——"
"周建国,"我打断他,"你找工作,不是我的事。"
他的脸在路灯下沉下来,说:"秀兰,你现在停职了,我听说了,你没有工资,你在这旅馆能撑几天,你以为你——"
"够了,"我说,"我进去了。"
我转身上台阶,推开门,走进去了。
背后他还在说话,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,玻璃门在我身后关上,把那些话隔在外面了。
我上了楼,进了房间,坐在床上,把今天剩下的那半碗稀饭喝完,稀饭已经凉了,有点黏,我一口气喝完,把碗放在窗台上。
停职第七天,我去超市附近转了一圈。
不是为了见谁,是因为我在旅馆里闷了几天,需要走走。我绕着超市走了半圈,没有进去,在外面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。
小周从超市侧门出来,正好看见我,她顿了一下,往另一个方向走了,走得很快,像是赶时间的样子。
我在长凳上坐着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。
后来熟食组的老方也出来了,他看见我,脸上挤出一个笑,说了句"秀兰最近还好吧",然后在我开口之前就说"哎我还有事先走了",拎着袋子走了。
我坐在那里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超市的自动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,里面的灯光很亮,外面的日头有点薄,照在人身上不怎么暖和。
张姐那天发来过一条消息:"秀兰,最近的事我听说了,你自己保重。"
就这一句,后面没了。
我没有回。
我知道张姐是什么意思。"你自己保重"——翻译过来是:我知道你在哪里,但我不打算过来,你自己想办法。这不是坏话,但它划出了一条线,线的那边是所有还在正常上班的人,线的这边是我。
我在长凳上坐了大概二十分钟,然后起来,顺路去了趟街边的法律援助站,让里面的工作人员给我推荐了一个做婚姻家事的律师,记下了号码。
停职第八天晚上,我把存折拿出来,在本子上算了一笔账。
停职之前存折里有四千三百二十块。
这几天的开销:旅馆每天二十八,已经住了八天,二百二十四。吃饭每天控制在十五块以内,八天一百二十。买了几样生活用品,加起来三十几块。
总共花出去将近四百块。
剩三千九百出头。
看起来还剩得多,但我算了一下后面的:旅馆每个月八百四,吃饭按每天十五算一个月四百五,加上各种零碎,一个月至少一千三四百出去。
停职期间没有工资,这三千九百,撑不过三个月。
我把这笔账在本子上写出来,数字摆在那里,清楚,难看。
我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。
前世我也是这个处境,但前世我没有算过这笔账,我把停职、离婚、没钱这几件事混在一起,哪一件都没有想清楚,最后哪一件都是稀里糊涂地被别人推着走的,直到冰库那个下午,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。
这一世,我把账算清楚了。
账算清楚以后,反而没有那么慌了。
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解决了,是因为我知道了我还有多少,知道了我还有多少时间,知道了我必须在这个时间里做到什么。
问题有了边界,边界里面的东西,可以一件一件来。
我把本子合上,把存折放回信封,重新压进枕头底下。
那天深夜,我翻那批复印件翻不进去,就把报损单重新摊在床上,一张一张地看,也不是为了找什么,只是眼睛需要落在一个地方,让脑子转慢一点。
看到第三张的时候,我停下来了。
那是上个月中旬生鲜组的一份报损单,备注栏里有几行手写的字,记录损耗原因。我之前只看数字,今天把整张纸从头看到尾,看到备注栏的时候,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。
我把那张纸拿到窗边,对着走廊透进来的那点光看。
备注栏里,前两行和后两行,字迹不一样。
前两行的字偏小,笔画细,圆珠笔,墨水颜色深;后两行的字偏大,笔画粗,中性笔,墨水颜色浅。
不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我在超市做了七年,报损单我填过几百张,备注栏从来都是一个人一次性写完的,没有两个人分开填的道理,也没有换笔换字体的理由。
除非,有人在原始记录存档之后,悄悄进去补填了内容。
我把其他的报损单也一张一张拿到窗边对着光看。
又找到了一张。同样是生鲜组的,两个月前的,备注栏从第三行开始换了字体。
我把这两张单子单独放在一起,在本子上记下日期、位置、字体变化的具体行数。
记完我坐在那里,屋子很黑,走廊里透进来的那点光把床单照出一个模糊的亮块,房间其他地方都是暗的。
有人动过档案。
事后动的,不是在填写的时候,是在它已经被当成正式记录存进去之后,有人进去,加了字,用了不同的笔,不是原来填表的人。
我把两张报损单压进信封,单独放。
然后我给仓库的老魏发了一条消息。老魏快五十了,做仓管十几年,不爱掺和是非,但如果直接问他,他不会撒谎。
"魏师傅,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,档案室门口的进出登记本,最近一周有没有什么人进去过,如果方便的话帮我看一眼,不方便就算了。"
消息发出去,我把手机放在床头,躺下来,闭上眼。
旅馆楼道里有人走动,脚步声从门口经过,远了,消失了。花洒还在滴水,嗒,嗒,嗒。
外面那点光把窗帘的边缘照出一条细线,亮的,在黑暗里很清楚。
精彩片段
现代言情《烂菜叶子》是大神“楚荷兰”的代表作,陈宝才周博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咔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,是因为我的喉咙结冰了,发不出声音。,脑子却出奇地清醒。周围的冷不是一种感觉,而是一种重量,一层一层压进来,把我的骨头缝、指甲缝、眼皮底下的细小血管,全部一条一条地压断。我想动,动不了。我想喊,喊不出。。。往左飘,是他撒谎的时候。我在这家超市做了七年理货员,廖经理在我面前撒过的谎,大大小小,不下两百次。每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