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宫请罪,暗流涌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是自己和自己下。,然后再从那个最坏的可能性里找出一条活路。,早起照镜子,这副憔悴的样子倒比刻意扮出来的更真。,马车从崇仁坊出发,沿着朱雀大街向北,穿过承天门,进入皇城。,是长安城里最高大、最恢弘的建筑。九丈高的台基上矗立着朱红色的殿柱,屋顶覆盖着深灰色的琉璃瓦,檐角高高翘起,像是要飞起来一样。殿前是一片宽阔的石板广场,两侧立着文武百官的朝班牌,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整座大殿的影子拉得老长。。,他喝了两盏茶,翻了半本《左传》,和几个来办事的低级官员客套了几句。。——吴王居然在安州出了那么大的事,被削了户,居然还能这么平静地坐在值房里喝茶看书?——死了老婆,丢了官职,被皇帝削了户,从封地灰溜溜地跑回来请罪,换谁都不好受。——得罪了皇帝的人,还是离远些好。,面上不动声色,甚至还对其中一位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寡淡的微笑。,然后匆匆告辞,像是怕被传染了什么瘟疫。,太监来传旨。
“宣吴王李恪觐见——”
声音尖细悠长,在太极殿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好几声。
李恪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,迈步走进大殿。
太极殿太大了。
大到让人觉得渺小。
进深十几丈,面阔九间,殿内立着二十根朱红色的大柱,每根都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仰头看,藻井上绘着五彩云纹和金龙,在香烟缭绕中若隐若现。脚下是光滑的青石地面,被无数人的脚步磨得发亮,像一面暗沉沉的镜子,倒映着他绛紫色的身影。
李世民坐在御座上。
看着眼前这个人,李恪耳边似乎有人在说:
站在你面前的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,**州长,东半球话事人,龙凤之姿,天日之表,贞观之治开创者,大唐太尉,司徒,尚书令,中书令,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,益州道行台尚书令,雍州牧,凉州总管,领右领军大都督,右翊卫大将军,右武侯大将军,领十二卫大将军,上柱国,秦王,天策上将,天可汗,大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李世民是也。
距离有些远,李恪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见一个穿着赭**龙袍的身影端坐在那里,冕冠上的十二旒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但那周身的气场——那种不怒自威、不动如山的气势,隔着几十步远,压得人膝盖发软。
李恪走到丹墀下,跪下来,叩首。
“儿臣李恪,叩见父皇。”
额头触到冰凉的石板,他没有马上起来,就那么跪着,一动不动。
大殿里安静了几息。
然后李世民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,不高不低,不冷不热,像一盆温水,不烫人,但足以让人浑身发紧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李恪直起身,但没站起来。他跪在丹墀下,微微低着头,目光落在御座下方三尺处的地面上——这是他在路上就想好的位置,不远不近,既不是直视天颜的冒犯,也不是低到尘埃里的卑微。
“儿臣有罪。”
开场白简洁明了,没有废话,没有铺垫。
李世民没接话。他在等李恪自己说。
“儿臣在安州,因王妃新丧,心情郁结,未能及时排解,遂以游猎散心。儿臣以为,打猎不过是走走马、射射箭,于荒野无人处纵驰几圈,于公务无碍,于百姓无害,便不曾多想。”
说到这里,他停了一下。
不是停顿,是换气。像一个真正在反省自己过失的人,在梳理事情的经过,一句一句,慢而不拖。
“一日出猎,儿臣行至刘家村附近,从人不慎引路,误入麦田。儿臣彼时并未察觉,待察觉时,已踩踏了部分庄稼。”
“儿臣当即勒马,并令随从收队绕行。但不知何故,次日竟有***儿臣纵马毁田数十亩。”
“儿臣至今不解。”
这四个字说出来,李世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不解。
这不是辩解,而是陈述事实——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。
李恪继续往下说,语速不快不慢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,但不浓,不煽情,不让人觉得他是在博同情。
“儿臣自知有错。王妃去世,儿臣未能以大局为重,节制哀思,反而以游猎排解,此其一错。出猎之时,未能严加约束从人,致有误入民田之事,此其二错。事后未能及时查明真相、平息舆情,使弹章上达天听,劳父皇为儿臣操心,此其三错。”
“三错皆在儿臣,儿臣不敢推诿。”
他又磕了一个头,额头贴上石板,声音闷闷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“但有一事,儿臣斗胆,恳请父皇明鉴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两息,淡淡吐出一个字:“说。”
“儿臣纵有万般不是,也绝不敢刻意纵马践踏民田。儿臣是父皇的儿子,是李唐皇室的子孙。儿臣知道,那田里的每一株庄稼,都是百姓的血汗,是大唐的根基。儿臣再不成器,也不敢拿父皇的江山社稷开玩笑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。
他把“纵马毁田”这件事,从个人品德问题,上升到了“对父皇的江山社稷是否负责”的高度。这不是在认罪,这是在划清界限——我可能有小毛病,但我绝没有大问题。
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李世民没有马上说话。他的目光透过十二旒的缝隙,落在跪在丹墀下的李恪身上。
这个儿子,他有些看不透了。
从前的李恪,桀骜不驯,锋芒毕露,像一把没开过刃的刀,硬邦邦的,硌手。高兴了就笑,不高兴了就摔东西,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,一眼就能看到底。
可眼前的李恪——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像他。
不是那种刻意压抑的安静,而是一种……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。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抽走了,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壳,而这个壳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方式,慢慢地、笨拙地想要变得有用。
王妃的死,削户的处罚,从安州到长安这一千二百里的颠簸——这些事加起来,把这个曾经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儿子打磨得圆润了一些,也暗淡了一些。
李世民说不上来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。
不是失望,也不是欣慰。
更像是一种……说不上来的怅然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殿内的太监都有些不安地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终于,李世民开口了。
“起来吧。”
李恪直起身。
他依旧没有抬头看李世民,目光落在御座下方三尺处的那块石板上,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“削户之罚,是朕下的旨意,不会收回。”李世民的声音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,“你在安州的事,朕会再查。若有隐情,朕不会冤枉你。若有实罪,朕也不会姑息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李恪说。
“王妃去世,朕亦心痛。”李世民的语气微微柔和了一些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君王的疏离,“回去好好歇着,闭门思过。过了年,朕再看。”
“谢父皇。”
李恪又磕了一个头,然后站起身,后退三步,转身,一步一步走出太极殿。
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,刺得他眼睛一酸。
不是想哭。
是光线太强了。
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,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空。腊月的天蓝得发白,像一块被冰洗过的玉,干干净净的,什么也没有。
权万纪在值房门口等着,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前,压低声音问:“殿下,陛下怎么说?”
“闭门思过,过了年再说。”李恪的声音很平淡。
权万纪松了一口气,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早了,连忙收敛了表情,点了点头:“那臣先送殿下回府。”
李恪没有立刻走。
他站在太极殿前的台阶上,风吹着他的袍角,吹不动他那颗沉到了底的心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今天这番话,李世民信了几分?
七分?八分?
还是只有五成?
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让李世民开始想了。开始想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,开始想他的儿子李恪到底是不是那种人。
一个人一旦开始想,就会自己去寻找答案。
而寻找答案的过程,就是李恪铺的路。
至于赵圆——
李恪垂下眼睛,看着脚下青石台阶上细细的裂纹。
这个人,他会慢慢查。
不急。
回到长安,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——
长安的冬天比安州冷得多。
不是气温低多少,而是那种干冷,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鼻子吸一口气,像是吞了两根冰针。李恪前世是个南方人,习惯了湿冷的冬天,对这种干冷反倒不太怕,但原主的身体底子不行,在安州落了水之后一直没完全恢复,在长安住了七八天,又咳嗽起来。
太医来看了两回,说是寒气入肺,开了几副温补的方子,又叮嘱少出门、多喝热水、别再着凉。
李恪求之不得。
少出门,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府里待着,不用应酬,不用演戏,不用面对那些各种各样的试探和打量。他每天睡到自然醒,吃过早饭就在书房里翻书,翻的不是经史子集,而是王府的旧档。
贞观九年至贞观十一年的所有文书、名册、往来信函,一箱一箱地从库房里搬出来,堆了半间书房。
周管家看着那些落了灰的木箱子,满脸不解:“殿下,这些东西都是往年的旧账了,您翻它们做甚?”
李恪笑了笑: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周管家不好再问,躬着身子退了出去。
李恪把门关上,点上灯,一卷一卷地翻。
他翻得很慢,不是因为看不懂——繁体竖排的文言文对他来说是挑战,但原主的记忆帮了大忙,大部分词汇和句式他都能读懂。慢是因为他在找东西,在那些浩如烟海的旧档里,找一根线头。
赵圆。
贞观九年入府,推荐人一栏写的是“东宫典兵局参**李义方”。李恪把这个人名记下来,继续往下翻。他又翻了贞观八年和贞观九年的东宫属官名册,发现李义方其人,贞观八年还在太子詹事府任主簿,贞观九年调任典兵局参**,贞观十年外放去了地方。
从时间线上看,李义方在太子身边待了不到两年,不算东宫的老人。
而李义方本人,又出自关陇李氏。
关陇。
李恪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,然后用笔尖点了点。
关陇集团——这是自西魏、北周以来,以八柱国、十二大将军为核心的**贵族集团。***创立府兵制的时候,把关陇地区的**和鲜卑人捏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以武功传家的门阀体系。隋朝杨氏、唐朝李氏,都是这个集团的成员。
李世民本人就是关陇集团的代表。
但关陇集团内部,并不是铁板一块。
李世民虽然是关陇出身,但他上台之后一直在打压关陇旧贵族的势力,提拔山东士族和江南士族来平衡朝局。这导致关陇集团中的一部分人对他心存不满,但又不敢明着对抗,于是把目光投向了下一代的储君之争。
李恪的母亲杨妃是隋炀帝的女儿,他本人身上流着隋唐两朝最尊贵的血脉。在关陇集团的一些人看来,李恪比李承乾更有资格做皇帝——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,而是因为他的母亲姓杨,而杨氏是关陇集团的核心家族之一。
如果关陇集团能够把李恪推上太子之位,那他们在朝中的话语权将空前强大。
但如果李恪并不想被他们推上去呢?
那就把李恪毁掉。
毁掉一个人,不一定非要让他死。让他失去皇帝的信任,让他被削户、被贬官、被孤立,让他的名声臭不可闻,让他永远失去竞争储位的资格——这也是一种“毁掉”。
赵圆是第一步。
赵德茂是第二步。
柳范的弹章是第三步。
三步棋走完,李恪被削户,灰溜溜地从安州滚回长安闭门思过。
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关陇集团在背后操控,那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
李恪放下笔,往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想到了一个名字。
李泰。
魏王李泰,李世民的**子,李恪的同父异母弟弟。
***是长孙皇后,和李承乾是一母同胞的嫡出兄弟。但李泰这个人,野心比李承乾大得多。他从小就聪明绝顶,诗文辞赋冠绝群伦,深得李世民的宠爱。
贞观十年,李泰被封为魏王,领相州都督,而他的封户多达一千一百户,比太子李承乾还多——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
一个嫡次子,封户居然超过了嫡长子。
这不是李世民糊涂,这是他在传递一个信号:李泰,他也是朕看重的儿子。
朝堂上的聪明人都嗅到了这个信号。
山东士族开始向李泰靠拢,因为李泰的母亲是长孙皇后,而长孙氏虽然是关陇贵族,但长孙无忌本人与山东士族****。与此同时,关陇集团内部的裂痕也在加深——一部分人支持太子李承乾,另一部分人则把宝押在了李泰身上。
但关陇集团的核心人物长孙无忌,并没有明确表态支持谁。
他不需要表态。
他只需要在几个皇子之间来回走动,****,让李承乾和李泰互相争斗,让李世民对这两个儿子都心生猜忌,然后——
然后他就会成为那个不可替代的人。
皇帝需要他,太子需要他,魏王也需要他。他在三颗棋子之间游刃有余,掌控着朝堂的平衡,谁也离不开他。
至于李恪。
李恪是长孙无忌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。
不是因为李恪做了什么,而是因为李恪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可能——一种跳出关陇和山东博弈的、全新的可能。
一个身上流着隋朝皇室血脉的皇子,如果将来有一天被立为太子,那关陇集团的旧贵族和山东士族的新贵们,都将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权力基础。
所以李恪必须被边缘化。
不是被杀——杀一个皇子动静太大,容易引火烧身。而是让他自己犯错,让他的名声臭掉,让皇帝对他失望,让他永远无法成为一个选项。
赵圆这个棋子,可能就是李泰拜托长孙无忌安排下去的。
一个从东宫转来的侍从,看似是太子的人,实际上经过了李泰的手,最后是长孙无忌在背后操控。这样一来,无论事情败不败露,李恪都会以为是太子在害他,而太子会以为是李泰在陷害自己,兄弟相疑,父子离心,而长孙无忌和李泰都可以置身事外,干干净净。
好棋。
李恪睁开眼睛,看着灯台上跳动的火苗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笑意很淡,像冬天水面上一道即将合拢的裂纹。
他没有证据。
所有这些,只是他的推测,是他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之后看到的一幅模糊的画面。画面里有赵圆,有赵德茂,有柳范,有长孙无忌,有李泰,也许还有更多他还没看到的角色。
但他有的是时间。
闭门思过,正好可以用来布一张更大的网。
精彩片段
《穿成李恪,躺平不成被迫成圣》这本书大家都在找,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,小说的主人公是李恪赵圆,讲述了魂归贞观,弹劾惊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模模糊糊地灌进耳朵里,有人在叫“殿下”,有人在喊“快请太医”,乱糟糟的,混着脚步声、衣料摩擦声,还有水珠滴落在地上发出的细碎声响。,朱红底色上描着金纹,是五爪云龙的样式——在唐代,这是亲王的规制。纱帐从两侧垂下来,绣着细密的缠枝云纹,晨光透过帐子洒进来,在地上投出一片温吞的光影。,呛得人嗓子发...